第32章(1 / 2)

因井口被封住,将月光雪光隔绝在外,密闭的井下石室只有幽绿的鬼火作为光源,一晃一晃的,将祁野的影子拉得长而深。

偌大的石室内,十八具尸体,两个半死不活的怪物,一个鬼一个人,只有祁野是有影子的。

黑黑站在他的阴影里,顺手从他衣兜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。

祁野好奇黑黑的举动:怎么了?进雪礼沟后一直没信号。

没事,我看看时间。

闻言,祁野也掏出手机看了眼,不知不觉已经夜里十点半了:时间上有什么讲究么?

黑黑摇头:我只是看看今天还有多久就过完了。

祁野疑惑的看向黑黑,黑黑避开他的视线,鬼火在狐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光,祁野没来由的觉得心中不安:到底怎么了?

他的直觉告诉他,对方隐瞒了重要的事。

黑黑明显在敷衍:赶紧挖吧,我去和那些女尸说说话。

祁野:嗯。于是他只得压下心中疑惑,根据觅尸符的指引开始刨婴尸。

黑黑一屁股只在其中一只缸上,对着缸中苍白又看似新鲜、身无遮蔽的女尸寒暄:打扰,问你点情况?

女尸没有回应。

黑黑继续:你如实回答,我会帮你找到孩子。

女尸倏忽睁开眼,没有眼珠的眼球转了转,嘴唇也同时张开,舌头被切了一大半,边缘皲裂腐烂。

当年发生了什么?蛊娘和巫医把你们囚禁在井底炼蛊?黑黑勾了勾手指,一抹萤火虫般的光点缠绕在女尸断裂的舌头上,她能开口说话了。

女尸的眼珠子转了转,表示肯定,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波澜:好多好多年前,当时打仗,闹饥荒,我怀了孩子,没吃的活不下去了,全家都得饿死,那时遇到了这对夫妻。

她没有眼白的眼珠子转向南面最边上的两口缸:他们花了很少的钱,从我丈夫那里把我和肚里的孩子买了饥荒我和孩子的命不值钱

黑黑听得有点难受:你们被买回来后,就一直被关在井底?

女尸:我们一共九个,都大着肚子,刚开始住在酒庄的房间里,虽然很脏很破但好歹是人住的,后来一个半夜他们把我们扔到了井下,我们很害怕,以为自己就要在井底溺死了,可是没有如果那时直接死倒是好了!

女尸喉头发出咯咯奇怪的声音继续道:井底没有水,只有九口大缸,他们把我们的衣服都扒了,扔缸里用药水泡着,当时害怕极了,天天哭喊求救,不知村子里的人听到了没有,所有人无动于衷后来他们嫌烦就把我们的舌头剜了

井底看不到日光,我们不知道过了多久,肚子一天天变大,还有不到半月要生产的时候,他们剖开了我们的肚子!

女尸的眼珠子疯狂的转动:因为泡着药水的缘故,我们死不掉,血和已经成型的孩子浸泡在药里,好疼一直不停的疼好疼好疼

黑黑抽了一口气道:后来谁帮的你们?

女尸张着嘴,艰难的发出声音:献祭...给...神...

神?哪来的神?

女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奇怪声响:神是神主动找的我们,当时我们已经被剖腹泡药里很久很久,神说和我们做个交易,他可以替我们让那对夫妻偿还百倍的痛苦,代价是我们作为守灵人在缸里一直待着,无□□回。

说到这里,黑黑大抵明白了,先前的猜测没错,这个女尸口中所谓的神就是施咒的厉鬼,所谓的交易也不过是他坐收渔翁之利。

同是厉鬼的黑黑自然清楚,炼蛊的半成品是最顶级的食材,如果再养个一百来年,对厉鬼而言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美味,所谓的守灵人不过是幌子。

而这个厉鬼非但对九个炼蛊的半成品虎视眈眈,还利用其怨念将蛊娘和巫医施以凌迟,泡在缸里积攒源源不断的怨念和痛苦供他食用,一举两得。

以怨还怨,整个井底石室对厉鬼来说,就是一个小型的珍贵食材培养基地。黑黑突然有一瞬恍惚,这种感觉莫名熟悉。

后来,他们夫妻发现了不对劲,慌乱之下一把火把地下室和酒庄都烧了,当时他们以为烧了就没事,还施了转怨蛊,把我们的骨灰洒酒里骗全村的人喝下,村子里的人喝了酒,就相当于'连坐',把我们的诅咒一起承担延续,那对狗夫妻以为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远走高飞,他们不知道之后

女尸发出了咯咯咯的刺耳笑声:神帮我们把狗夫妻捉了回来,和当年他们对我们做的一样,泡在缸里浸着湿黏黏的药水,泡个十年一百年,皮肤溃烂筋肉被割,尝尝当年我们的痛苦!

黑黑不动声色道:你口中的神也偷走了你的孩子。

女尸咯的止住诡笑,骤然转成哭腔:我孩子不见了,不见了神从我被剖开的肚子里把孩子取了出来,埋土里说来年长个新的还我,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,他没还我

黑黑放柔了声音:别着急,待会儿我还你。

就在他回答的一瞬间,耳边突然刮过一阵极细微的风,他回头,却不见半点异常,可再把头转过来时,女尸没了,缸没了,就连祁野也没了!

石室内的鬼火闪了闪,灭了。

黑黑心知不妙,忙蓄起鬼力化作鬼刃握在手里。

滴答,滴答,滴答,是水滴落地面的声响,除此之外再无动静。

你自己不也做过类似的事吗?

一阵熟悉的笑在黑黑耳边响起,他朝声音所在之处利落挥出鬼刃,只听砰的一声脆响,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瓷片碎落的声响和哗啦啦的水流声。

黑暗中出现一个人,黑黑看不清他的长相,因为对方的脸刚才被他切下了大半,另一半面容被长发遮住,掩盖了真相。

鬼刃再次急攻而去,黑黑的动作极快,身形在黑暗中几乎无迹可寻,那人不躲不闪,似任他切割穿刺。

眼见就要得手,黑黑身形一顿,手中的鬼刃也闪了闪,消失了!他愣了愣,对方似早有所料,突然咯咯的笑:虚弱成这样,也好意思逞强来搅我的局?

一阵破空之声从侧右方传来,电光火石间黑黑化作一抹虚影朝旁边闪去,一支箭矢从他耳边擦过,滚滚热流灼伤他的侧颈,黑黑不可思议的转过头,那是破邪箭!

而扬起半边面孔朝他露出狰狞笑容的人,是许眠。

黑黑怔住了,突然一阵滚滚热浪扑面而来,黑暗的石室被骤然烧起的业火照亮,而火光中,许眠拉着破邪弓,箭尖直指向他!

许眠!你黑黑也就迟疑了一秒,转瞬躲开密如雨点的箭矢,可周遭急速蔓延而来的业火让他避无可避。

虚弱成这副鬼样子,你躲又有什么意思,最后还不是会被我射成靶子?

十二点就要到了,黑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鬼力在急剧变弱,他咬牙坚持了一阵,突觉肩膀一阵锐痛,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冲力将他向后拉,破邪箭穿透他的肩胛骨将他钉在墙上!

这个情景,周围业火熊熊燃烧,他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,就好像当年他被钉在天刑柱上施以业火之刑一样!

黑黑疼得目光都散了,可还是咬牙忍住疼,把肩膀上的箭矢生生拔了出来,他忍耐着让自己脑子清醒过来,眼前的许眠并非真的许眠,而这些业火也并非真的在烧,一切可能只是迷惑他的幻境而已

如此想着,他面露灰败之色,眉心处却浮起一抹黑红的血印,瞳孔也显出诡异的红,他几乎自爆式的蓄起鬼刃朝站在火中的许眠劈去,他不能灰飞烟灭在此,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,他还没来得及跟祁野说一声生日快乐。

黑黑被压制的鬼力再度被唤醒,手中鬼刃势如破竹的劈开业火斩向许眠,可就在刀刃抵达对方头顶的一刹那,顿住了,火中的人换了副面孔,明朗干净的朝黑黑笑:哥,你要杀我吗?

阿骁你

哥,你如果杀了我,眠眠和爸会很难过的。